日本推理小说巨匠东野圭吾去世的消息在国内引起震动,大大小小各类媒体推出的纪念报道声势浩大,甚至超过日本本土媒体的报道幅度,这种情形跟东野圭吾生前的版税收入有些类似,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东野圭吾获得的中国版税收入远高于其本土版税收入。另外他在韩国也拥有大批粉丝,多部小说在40多个国家发行出版,堪称亚洲推理小说第一人。
我不是东野圭吾的粉丝,他的作品我完整看过的只有“解忧杂货店“,但出自他小说的名句在中文网络上广泛流传,被到处引用甚至改编。比如最著名那句: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无法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中文网络广泛流传此金句出自东野圭吾小说“白夜行”,但日语原版小说中并没有对应的句子,乃是中文网友们的合成改编,东野在国内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可见一斑。反观日本国内,虽然东野圭吾生前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各主流书店的文学书柜上永远都有他书籍的位置,他去世的消息也在日本各大媒体进行了报道,但总观纪念“热度”反而不及国内。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著名日本音乐人坂本龙一去世的时候,中国粉丝和媒体呈现出比日本本土人民更浓烈的哀悼之情。这种墙内开花墙外香的情形可能跟中国民众总体“偏热”而日本民众总体“偏冷”的国民性情有关。
靠纯写作就赚得盆满钵满且名满天下的职业作家可谓万中无一,大部分职业作家收入微薄,要靠兼职为生,东野奎吾无疑是职业作家金字塔塔尖的人物,他勤奋多产,离世前已经出版作品百部以上,多部作品一经问世就蝉联畅销榜,实现了他早年“要写出让大家都喜欢看的有趣的书”的宏愿。
有网友评价“白夜行”是暗黑巅峰,而“解忧杂货店”是温柔救赎,一个人能同时写出两种极端,本身就是奇迹。顶流文学家几乎都是天生的心理学家,对人性有本能的深刻洞见且感触比常人更为深刻,人性善恶交织,变幻莫测,推理小说家主要依靠奇情和逻辑吸引读者,人性善恶两端张力自然写得越饱满紧张越能抓住读者的情绪,东野系列作品多是对幽暗人性恶意的描写,因此“解忧杂货店”这部洋溢着日式小清新氛围的作品反而是东野系列作品中的另类,也是我唯一选择阅读的理由。
中文有句俗语“少不看红楼,老不看三国”,少年心性未定而前途长远,过早沉浸于儿女情想必影响英雄气,而年老已然阅尽世事人心,再在书中体验权谋斗争就纯属跟自己祥和的晚年过不去了。我二十多岁时阅读过几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原版推理小说,主要是冲着学语言而去,也看过电视剧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确实精彩有趣,但也仅供闲暇一乐。我对推理小说题材本身兴趣就不大,更担心日式推理小说推出“贞子”这种可能留下浓重心理阴影的形象,所以对东野圭吾不好奇,不探究,不打扰。“解忧杂货店”恰恰因为是非典型东野圭吾,才进入了我的阅读名单。
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物质生活极大丰富,各种新兴的便捷服务让人们的生活越发轻松,但精神困顿内心痛苦的人似乎越来越多。去年末机缘巧合我在国内陪儿子住了两周精神病院,与一群十四、五岁的青少年疾病患者深度接触,意想不到上了一堂人生新课程,也让我联想起一位已经去世但生前真的在用实际行动甚至可以说用自己的生命想为抑郁症患者建一间“解忧杂货店”的人,他自身曾罹患抑郁症深受折磨,但通过医生、亲友与自己的不懈努力走出了病魔的阴影,因此想建立一个平台为广大抑郁症患者舒忧解难,这个平台的名字叫“渡过”,平台创始人的名字叫张进,曾是一位资深媒体人。
我跟张进曾在同一个大办公室工作过,只是我那段工作时间实在太短,且跟他没有交集,对他印象不深。移居日本多年后有段时间见朋友圈内干媒体的朋友纷纷发文悼念张进,我才了解了他不凡的人生和事迹,在当今这个现实且硬核的年代,他是一位极其罕见的乌托邦理想式人物。当时抑郁症这个词跟我的世界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直到儿子小升初失败出现各种身体不适最后确诊抑郁症后,我才理解张进经历了怎样的病程以及他创建‘渡过‘这个平台的重大意义。张进去世已有四年,但他的事迹依然大量保留在网络上,有意的读者可以去搜索阅读,此处不复累赘。
作为一种生物,人类无法摆脱“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宿命,原始人类主要与大自然斗争以获取最基本的生存资料,现代人则被编织进复杂精密的现代商业社会系统进行人际间显性或者隐性的权力斗争或者合作,日益精密复杂的人际关系加剧了人类情感起伏的节奏,而各种讯息通过手机或其他电子媒介无孔不入得冲击着人们的脑神经。医学上认为抑郁症的病因是生理、心理和社会环境共振的结果,我个人认为数字媒介铺天盖地的讯息,特别是那些对情绪有强烈刺激但毫无知识营养的垃圾讯息,对人脑造成的过载负担是这一病症愈益流行的催化剂。青少年的理性控制力和是非判断力还非常有限,对于情绪强刺激讯息几乎没有任何意志抵抗力,欧盟在今年密集出台了全面收紧青少年手机使用和社交媒体准入的政策禁令,我觉得很值得其他国家参考实施。
七月初我将孩子送回中国外婆家过暑假,假日悠长,想着给孩子找点活动,一下子想起了张进创办的抑郁症患者活动基地,给熟悉此事的老朋友打电话询问目前基地的状况,老朋友说基地依然还在运营,你是不是想送孩子去进行交流活动?我确实动了这个心思,但瞬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跟老朋友说:如果张进还在,我一定带着孩子去基地,如今主心骨不在了,他纯粹的善意和强大的精神力量是其他人无法代替的,我还是给孩子安排其他活动吧。
美国著名投资人Carl Icahn有句名言:happiness is positive cash flow.我觉得至今为止人类的教育体系中系统性缺乏培养个体快乐能力的教育,张进的试验性活动平台如果能在他的带领下继续正常开展活动,很有可能成为这个领域的探索先驱。
“解忧杂货店”一书中有这样的台词: 如果说来找我咨询烦恼的人是迷路的羔羊,通常他们手上都有地图,却没有看地图,或是不知道自己目前的位置。但我相信你不属于这种情况,你的地图是一张白纸,即便想决定目的地,但不知道道路在哪里。地图是白纸当然很伤脑筋,任何人都会不知所措。但不妨换个角度思考,正因为是白痴,所以可以画任何地图,一切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上。你很自由,充满无限可能,我衷心祈祷你可以相信自己,无悔燃烧自己的人生。
借此段台词跟心理疾病青少年们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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