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日本修改了“皇室典范法“,修改的核心内容有三条:1、女性皇族婚后可保留皇族身份留在皇室;2、允许收养”旧宫家“男系男子;3、该养子在进入皇室后诞生的男性后代有天皇皇位继承权。此次修法宗旨一目了然: 延续皇位必须由男性继承的规定,排斥女性天皇上位。现任日本天皇德仁天皇与雅子皇后之间只诞下一个女儿爱子公主,雅子皇后的人生极富传奇色彩,她出身于外交官家庭,精通五国语言,毕业于哈佛经济系,结婚前是外务省非常耀眼的职业新星,她曾两次拒绝当年还是皇太子的德仁的结婚请求,理由是不想扼杀自己的职业生涯与自由,可能无法适应皇室的繁文缛节。但最终被皇太子执着的追求感动结婚,婚后因各种皇室礼仪和皇嗣压力长期饱受适应障碍症困扰,一度抑郁。爱子公主在日本民间广受爱戴,民意调查显示希望她继承皇位,成为日本首位女性天皇的支持率高达80%,日本国会修改皇室典范法后首相高市早苗的民意支持率直线下降至49%便与“日本首位女首相排斥首位女天皇上位”的风向直接相关。由此日本也成为全世界唯一一个在法律层面仍然规定皇位必须有男性继承的国家。
此外高市早苗还明确表示不支持夫妇别姓。日本是当今世界唯一一个仍然在法律上强制要求夫妻姓氏统一的国家,而其他有此文化传统的国家并无法律强制要求,夫妻双方可自由选择。最新统计数据显示,日本女性婚后改随夫性的比例高达94.1%,结婚后无数女性需要修改一系列具有法律意义的账户名和法律文件主体名,如果女性跨国就业,婚后改姓问题就会变得更加复杂。当夫妻离婚时,改姓一方如果本人不申请继续沿用已离婚配偶的姓氏,将自动恢复婚前旧姓,于是无数离婚女性又要重新再改一遍各种法律证件和文件的主体名。这种无法规避的繁琐程序到底为什么必须存在,没人能够给出一个合理解释。夫妇别姓问题在日本争论了很多年,联合国消除对妇女歧视委员会(CEDAW)也多次敦促日本政府修改此项民法,但历届政府和国会讨论多次无果。2015年和2021年日本民间向最高法提起诉讼,指出夫妻法定同姓违反日本宪法14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和第24条”家族关系中个人尊严与两性实质平等“条款,但两次均被日本最高法驳回”违宪“请求,最高法指出此事需由国会从立法层面推进,而不是从执法层面强制改变。
据世界经济论坛(WEF)最新发布的2025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日本在全球146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名第118位,中国位居103位,韩国位居101位,日本女性地位在东亚三国排名最末,在G7国家中更是常年垫底。日本已故前首相安倍晋三在执政期间曾大力推行“女性活跃”(Womenomics)计划作为安倍经济三支箭中的一支,通过改善日本育儿、教育体系系统结构、提倡企业提拔更多女性管理者等一系列措施让更多日本女性进入职场发光发热,而作为安倍这一执政思想最直接的受益者、成为日本第一位女首相的高士早苗在上台后却给“女性活跃计划”按下了暂停键,在政治议程中逐渐将女性赋权和职场改革议题降温冷却,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
无独有偶,最近因为要办理一些行政手续极为繁琐的事情,在网络上找了好几家行政书士事务所咨询对比,最后敲定了一家由一位女性书士单独执业的本地小所。她大约五十几岁,眉眼清秀,端庄文静,第一次约她在家附近的咖啡馆谈事,双方坐下寒暄后,她就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我一看所有资料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且书写全面细致,言简意赅,立刻认可了她的职业素养。我经手办事有个习惯,在会见协助办事的专业人士之前,我自己先行会把要办的事情梳理个七七八八心中有数,正式会谈起来基本上是带着答案问问题的,这也是“问出正确的问题”必须要做的事前研究工作,如果对方的答案跟我自己的答案有很大出入,我会对此详细追问,直到所有疑云全部清除。在她之前我已经问过本市甚至远程大大小小好几家书士事务所了,她是报价最低的,只有大手事务所的半价,但专业程度却完全不输大手事务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即我就敲定了她。之后一天我在梳理资料并参考网络案例时发现有可能出现隐性问题,于是约她第二天再次相谈,这次约在家附近一间中餐馆边吃边聊。正事很快聊完了,她认为我顾虑的细节不是问题,于是两个女人很自然就聊起了家庭,丈夫,孩子等等。跟很多日本女性一样,大学毕业后她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结婚生子后很自然就辞职做了家庭主妇,等孩子们大了她时间有余于是在40岁出头时考出了行政书士资格并开了自己的事务所,开所至今已有8年。她说相比专职主妇她还是更喜欢工作,在工作中可以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挺有趣。丈夫因工作关系经常出差,甚至到海外一待几个月,我问她是否感觉寂寞?她说怎么可能,丈夫不在的时候感觉很轻松。“你知道吗,疫情期间日本离婚率飙升,就是因为丈夫们不得不长时间在家工作,烦得要命!” 我哈哈大笑,表示特别理解。一个两性主体在法律层面就不怎么平等的社会,在民间实际生活场景中更难以摆脱“男尊女卑“千年传统的惯性,但在当今这个信息光速传播,全世界不同国家的人们生活状态可以全面参照的数字时代,因传统文化惯性从“社会”这个相对开放的大组织回到家庭这个相对封闭的小组织后长期处理、隐忍家庭琐事的一方要么会在时间消磨了两性激情后重新向往社会的精彩与多元,逐渐对家庭生活产生不满,要么在长期的家庭琐事打磨中退化了各项职业技能而无法重回社会,成为竞争无能者,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会使全职家庭主妇这个角色产生失落感,除非本人从一开始进入社会就无法在社会竞争中获得职业满足感而需要真正传统意义上的“长期饭票“来安顿人生。所以全职家庭主妇这个角色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规训高度契合,在女性个人综合素质和生活状态满意度对比上呈现出劣币驱逐良币的逆淘汰效应。
人类文明进程中有一条非常重要的主线就是女性社会地位的提高和个人权益的改善。我们知道文明和文化是两个不同概念,当今世界所有主要经济体曾经都由“男尊女卑”的传统文化主导,这一传统文化植根于人类弱肉强食的丛林本性,伴随人类走出丛林的漫长进化史而逐渐被认知、讨论、斗争、改变,可以说人类的文明进化史就是人类反叛自身丛林本性,以善恶概念为锚,进行自我改造的漫长历史。我个人认为,反叛自带的丛林基因是人类可称之为“伟大”的根本原因,这使得人类征服自然,发展智力,发明创造,科技进步等一系列活动带上了“从力到美”的向善矢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算奇迹,因为人类历史也可以在“平权思想完全没有产生过“这条轨迹上发展。曾是华尔街Quant的Nassim Nicholas Taleb在他著述的投资交易畅销书Fooled by Randomness中提出了alternative histories的重要概念,意思是“可能但并没有发生的历史”,我觉得完全可以应用于人类文明发展史。
日本另有一些看似女性友好的法律制度诱使女性回避社会竞争压力,用家庭生活岁月静好的小确幸掩盖千年传统施加的隐痛,但这些隐痛随年龄增长和时代发展愈益显象化,以至于日本社会出了一个流行语叫“熟年离婚“,限于篇幅,这部分内容将在下一篇博文继续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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